对话flomo少楠：世界上没有一款产品仅靠AI，就突然变得独特了

“一家公司在 AI 时代的取舍。

Intro

flomo 一直是行业里的异类。

作为一款独立的笔记产品，flomo 的产品哲学明确：记录真实想法，而非追求效率或囤积信息。产品没有做一键收藏、自动同步等主流功能，主页一个简单的输入框，仅此而已。

成立五年，flomo 的笔记数量大概有1亿多条，几乎拿遍了国内的所有应用厂商的奖项。它的独特性不在于技术，而是对「记录」这件事有深刻的洞察。

简而言之，在碎片时代，它致力于守护人们的思考。

虽然这注定会失去主流用户，但也让一小撮死忠粉找到精神归属感。

进入 AI 时代，flomo 依旧「克制」。

去年年初 DeepSeek 爆火全网后—许多竞品如有道云笔记、印象笔记快速适配——flomo 直到7月才推出了自己的应用 「AI 洞察」。

克制更像一种能力边界的理性化。在行业都在卷 Agent、长语音、硬件时，flomo 纪律明确：不做提效，不做生成，不做写作编辑器。

「这世界上没有一款产品因为仅支持了 AI ，就突然变得独特了。」flomo 的联合创始人少楠说。

对于如何经营一家公司方面，flomo 也是异类。

创业至今不融资，「投资人给我们钱，不如放支付宝」。少楠和他的合伙人 light 都很推崇巴菲特，追求简单的业务和稳健的现金流。

AI 闹和少楠在杭州约了一次长谈。最初，我们想探究一款像 flomo 这样的独立产品，在 AI 的热潮下如何求生？

聊到最后发现：这个自诩为古典派的产品经理思考最多的是「人」：人如何在变化的时代保持主体性、保持创造力。「只要主体性还在自己手里，其实无所谓 AI。」

以下是近万字采访，没有做太多删减，是因为能把「有所不为」讲清楚的创始人并不太多。

少楠

flomo 办公室位于杭州一个旧厂区，没有摆放任何奖杯奖项，少楠认为，当一个组织开始回顾过往的成绩时，那么说明这个组织已经不再进取

对话少楠

Part01 AI 就是不能让你爽啊

AI 闹：第一个问题也是我们最大的好奇，为什么 DeepSeek 半年后，你们才上线适配模型的功能？不觉得太慢了吗？

少楠：要看用户需求，到底对用户的帮助有多。DeepSeek 火爆后，确实很多竞品快速接上了，但我一直在想，我们接入 AI 后能给产品带来什么附加值？这些附加值到底是 DeepSeek 自带的能力？还是和产品叠加产生的新价值？

AI 闹：你觉得当时只是一种叙事？

少楠：至少在 2025 年春节前后是一种叙事。

当然受到冲击也很大，竞品都做了，排名都上去了，说心里不急？是瞎话。

第二个考虑的还有成本问题，现在成本是指数级下降，但当时太贵了。flomo 年费99元，如果接上，用户使用一下就将近一毛钱。如果随便用，我们很快就挂了，不让用户随便聊天，又不符合用户需求。

当时是被逼到一个角落，进退两难，但还得忍住，就这么一个状态。

AI 闹：忍住很难吗？

少楠：很难，行业所有人都觉得笔记类产品最该接入模型，然后笔记又是最先被模型颠覆的领域。

我们却决定先不接，因为接，单位经济模型跑不通。但更重要的是，用户的需求到底是持续的，还是猎奇的？

2025年年初那阵，反正过得挺艰难的。

AI 闹：内部没争执吗？

少楠：还好，大家想法比较统一。

之后冷静下来觉得如果我们真不行了，日活，新增肯定马上掉下来。但事实上，数据没有直接腰斩，甚至还有缓慢的增长。

然后大家马上做用户调研，大量做。发现用户根本分不清什么推理模型，甚至搞不清加不加有什么区别。

很多用户说，是不是加模型就能跟的过去几万条笔记聊天了？实际上那时候是做不到的，上下文窗口根本没有那么大，每次也就装载几十篇内容。所以结果和用户需求还是有挺大的差异。

我的感觉是行业如火如荼，实际走进具体世界，做完调研，再考虑到商业成本之后，结论就很明确了：对我们这种规模的公司，还没有那么急。

AI 闹：接下来怎么一步步思考？

少楠：回到思考原点：flomo 的竞争优势是什么？

我们 day one 就没有模型能力，不可能去造水，我们只是一条小船，要浮在水面才能活。

flomo 成立五年最有价值的是：用户在这里总共记录了1亿多条真实的笔记，有这么多真实的数据加上模型，那会是什么？

我们的推演是「AI 洞察」，不叫助手，也不是助理，它不帮你提效，它只是帮你把笔记背后隐藏的东西挖掘出来。

AI 闹：好巧不巧，flomo 现在的核心价值是「个人真实的上下文」，现在回头看，创业之初坚持的定位是运气吗？

少楠：五年前做 flomo 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 AI 进步的速度这么快。产品本着一个很朴素的理念，第一，持续不断记录，第二个，让意义自然浮现。

当时也被人骂，说我们天天讲理念，产品很垃圾，很多功能都不支持。

确实类似一键收藏这样的功能，当时我心也很痒痒，很多产品就是主打这个卖点啊，我们的用户也希望一键转发公众号，后来我全忍住了，因为我觉得，囤得文章越多，人越记不住，文章不是你的思考。

我们还是强调记录的长期价值，希望用户真的用脑子记下一些东西，甚至为了强调这个理念，我们还写了一本书《笔记的方法》。

这本书很好看，力荐

AI 闹：很多同行评价「AI 洞察」：虽迟但很准确。一方面随着模型能力提升，洞察效果会更好，一方面因为想更好的洞察，反而增加了用户的使用频次。

少楠：对，变成了一个正向飞轮。我们观察到使用 AI 洞察的用户，其中40%使用 flomo 的频率变高了。

其实，我们很早就关注 AI 了，只是动手很晚。2024年时「向量化」技术很成熟了，我们才上线了「相关笔记」，确实准确度比之前提高很多。

这次「AI 洞察」的第一版，我们是不支持自定义提示词。我们光改默认提示词就改了100多版，一直改到上线。还好，用户反馈挺好的。那么既然这条路行得通，我们才有了信心给更多的视角，让用户有得选，有得玩。而且有意思的是，现在的成本是越来越低。

用户可以自选视角，也可以自定义视角

如果说其中最重要的思考，这个是我接触 AI 第一天起就非常坚持的：AI 是帮用户思考的，不是替代思考。因此我们不会做任何帮用户提效的功能。

AI 是一个思维伙伴，它就不能让你爽，它一定会反驳你、和你有争论、给你启发。

所以用「AI 洞察」挺苦的（笑），点一下，啪，吐出来几百字，你还得读，还得琢磨，甚至看完还会 EMO。

AI 闹：我用完就 emo 了一阵，它洞察出我知行不一。

少楠：可能 flomo 从第一天起就不太让人「爽」，让大家「用自己的话记录」； AI 洞察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但换个角度看，虽然这样「不爽」不会让产品爆发式增长，但是一旦接受了之后，体验到了价值，就会长期留下来。

这就像玩宫崎英高的《艾尔登法环》，大多数人可能受不了那种苦，但熟悉了「魂系」游戏那种不断死亡带来的挫败和成长，就会爱上这种类型。

另外反过来讲加 AI 洞察，并不会带来产品性质的改变。摆在我面前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要去解决那个大问题，这些只做局部优化。

AI 闹：大问题是什么？

少楠：如何让用户持续不断地记录。从来都只有这么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不会因为一个笔记工具仅支持了 AI，就突然变成一个独特的产品了。

AI 闹：有个小问题，「AI 洞察」生成报告后，为什么没有一键保存？

少楠：因为会污染你的语料。 洞察给出来报告不等于你的思考，一键存到产品 下次再洞察，时间轴就污染了，就不真实了。

AI 闹：原来你那么在乎「真实」。

少楠：我不希望「真实」被稀释了。

Part02 希望主动用脑子做点工作

AI 闹：「AI 洞察」上线后，受到最严厉的批评？

少楠：不像 AI Native 产品，洞察结果太垃圾了。和 Gemini ，Claude 相比，没有竞争力。

我的回应是，他们说的对，但现实约束条件很难突破。

比如从合规层面来看，我们能选的就是 DeepSeek、豆包等，和海外模型能力上有个时间差，这个暂时也只能等待。

其次是成本，海外模型基本上都是20美金/月起，我们只有12元人民币/月，这个差距也导致了，没办法用最贵最好的模型。

不过另一个视角来看，我们本身面向的也不仅仅是 Geek 用户。对于大多数用户来说，体验应该也已经足够了，因为许多人也是25年春节才接触到 DeepSeek，所以整体体验是一致的，没有什么大的落差。

AI 闹：什么是你绝对不做的 AI 功能？

少楠：第一，我们不帮用户纯粹提效；第二，不做无中生有的功能，比如帮你生成，扩写，绝对不会做。第三，写作工具也肯定不做。

AI 闹：是不能是你在替用户决定什么是更好的思考？大众需求是有想法，但写文章是困难的。

少楠：那我推荐他们可以用别的工具去生成。

我们产品强调的是，哪怕写1-2句，写自己的真实思考。

但最近我也有一些思辨，不是非得原教旨主义说每个字都要手打出来才叫思考，也许录音说出来也行。

还有现在大量的对话发生在 chatbot 里，这里有人的思考吗？我觉得肯定有，一聊二十分钟，几万字，是一种新思考，只是形态变了。

总之，我还是希望用户能主动在脑子里做点工作。

AI 闹：你似乎特别强调人在使用 AI 时的主体性。

少楠：我其实调研过大量希望 AI 帮忙生成文章的用户，他们的目的不是创作，而是快速起号，那这个目的就和我的产品不符了。

如果你不是这样诉求的写作者，你想创作，但又需要 AI 帮你把想法生成文章，那恐怕你会丢掉思辨的过程，丢掉品味和对事情认知，以及丢掉创作过程带来的快乐。

长此以往，你让 AI 生成的东西，你怎么知道它好还是不好？

AI 闹：你有解法吗？

少楠：比如我自己也用 AI 写作，我创作的目的是希望内容变得更具独特性，自己有所收获。

那开始我就要跟 AI 讲一下背景，为什么要写这东西？我曾经思考过什么，记录过什么，我想怎么起笔。我认为大概的结构是什么样的。

接下来就让 AI 挑战我，然后我再挑战它，比如我说你不要把 a 和 b 合在一起，你这部分逻辑好像不对，一直挑战到我们会达到一个合理的结构。

有时候我也会偷懒，把笔记扔给它，让它给我找1-2个合适的例子，把结构搭好。但之后我一定要手工修改。修改完之后，再和它思辨，从逻辑的独特性、遣词造句，不同的维度让它继续挑战我。

AI 闹：这么一番斗争之后，你的思考占比是多少？

少楠：大概80% 。如果只有10%~20%，我丢出去的东西可能有点心虚。

我觉得，一定是由我的主体发挥创造，我安排或者命令 AI 创造出来的东西，才是我的创造。

否则，我会明确说这是 AI 生成东西，你们凑合看一下。

AI 闹：写作时间会缩短吗？

少楠：之前写两三千字的文章需要6~8个小时，现在还是这个时长。但是过程中得到的锻炼更多，和 AI 聊到后面，我的大脑已经累了。

对我来讲是，AI 重点不是提效，而是提质。

AI 闹：是不是在创作领域，让AI直接生成结果，不太可能的。

少楠：这个不好一概而论。但即使能生成了，也没有对和错，只是不同的价值取舍。

我们换个角度想，东北米好吃，因为它一年只有一季；而另一面则是速生稻，一年好几茬。

这里面没有对错，因为后者也解决了很多吃饭问题。但要论口味，显然前者更好一些。纯粹 AI 生成的东西就有点像后者，在某些场景下足够了，但如果一直给大脑喂这样的东西，可能大脑也会厌倦。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读《老人与海》，读的时候没啥感觉，觉得挺普通的，一老头在海上跟鱼搏斗。

但是我最近在重读，发现我眼前的画面感是非常清晰的，盐味儿，绳子的粗糙感，老人嘴干裂的样子。

海明威怎么这么会写细节？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好水手，有丰富的体验。你过于会说，可以让 AI 告诉你这么多细节。但问题是， 即使我知道这么多细节，我也不知道如何取舍和组合，因为只有在海上生活过的人才有这种价值判断。

如果我们的文章，没有实际经验填充，都是 AI 生成，它能生成什么呢？只能生成平均值。

平均值就等于平庸。

AI闹：每个人的追求是不同的。

少楠：至少对我来讲，AI 是一个很好的教练，很好的对手，很好的编辑，很好的读者。但就不是一个帮我快速糊弄人的东西。

AI 闹：我们和张楚聊的时候，他也会有类似的感受，觉得 AI 给他的东西太快了。（对话张楚：AI 现在还是水浅王八多，但我想用它做部动画片）

少楠：对，很容易被它带走。

每次和它聊，要想清楚聊天的目的。否则它义正辞严，有理有据，反应又快，很可能忘记自己的目的。

Part03 复杂是一种无能，Skill 是迷人的

AI 闹：最近有哪些要上线的 AI 功能，被你按住了？

少楠：有个同事想做洞察追问，我说你先缓缓。

现在 AI 洞察功能在产品渗透率不到20% ，我拍脑袋算，追问的人大概也就15%~20% 。第二，AI 洞察的产出叫洞察报告，如果用户继续追问，定义是什么？洞察能被追问，开了一个聊天框， 聊天历史、洞察报告还有追问是一个东西还是两个？如果是两个我觉得太多了。如果是一个，怎么合在一起？这些都缺少思辨。

其实很多产品经理不在乎这些，想起一个功能就做一个，最后产品变得非常复杂且不兼容。

你看微信抽象得多好，对话列表就是人和人、品牌、服务，用文字、语音、多模态、用户用起来并不复杂。

AI 闹：你毙过的功能有100个吗？

少楠：肯定有了，我们对这方面要求很严格。

我特别讨厌复杂，也讨厌产品一上来给用户三个输入按钮：打字、语音、拍照。

AI 闹：为什么？

少楠：这是把困难丢给用户，让用户自己选择。作为设计者，这是一种责任推卸。

AI 闹：代表一种无能吗？

少楠：对，因为产品有抽象能力，又不知道怎么选择，所以就全部做出来交给用户。这不是无能吗？

AI 闹：行业里一部分声音：AI 时代已经不需要产品经理？

少楠：肯定需要。

之前我觉得产品经理确实挺废的，文不能做设计，武不能写代码，全凭一张嘴（笑）。现在我自己可以直接上手 coding，能力完全解封了，就更考验对产品的理解，以及实现方案的取舍。

AI 闹：今年还会上新功能吗？

少楠：最近有点想法，之前一直觉得 flomo 最小的单位是卡片，但最近发现最小的单位可能是「一个想法」。

前几天有同事想招聘实习生，我教他如何面试。就在 flomo 里搜面试，搜到十几张，然后我就把它全部扔到 Claude，让它帮我整理出一个文档。

之后我就在想，flomo 不应该做语料召回，或者类似搜索关键词，这些都不对。我们应该把大量语料背后暗藏的用户 「想法」抽象出来，然后随着用户更新，不断更新这些 「想法」。

一个用户在 flomo 有那么多条笔记，大概都在哪些领域？有哪些技能？哪些已经过时了？哪些还能不断精进？比如对于写作者，是否可以总结出他的写作风格？用 AI 把这些想法呈现？

我觉得这个挺最迷人的。

AI 闹：类 skill 的功能？

少楠：对，我正在设计。这件事难在怎么抽象，我们只有 memo，还要加另一个对象，它跟 memo 之间是什么关系？怎么连接？怎么更新？

整体还是不希望产品变得特别复杂。

AI 闹：flomo 为什么不做成编辑器？很多产品主打从想法到全文。

少楠：用户不缺编辑器。 写作、排版什么的，用户去哪都行啊，我们支持导出。没必要重新发明轮子，因为这不是产品的核心。

还是那句话，我们讨厌复杂。

flomo 一直保持很简单的交互界面

Part04 要投资干嘛？不如放余额宝

AI 闹：如何看待近一年崛起的AI笔记类产品？

少楠：大部分一开始的价值点都是模糊的，上了很多功能，但我不知道竞争力在哪。

后来有一波开始做长语音，甚至发布了硬件。姑且不说这个决策到底对不对，但长语音是真需求，比如会议场景，但能不能赚到钱，我不知道。

AI 闹：你们为什么不做？

少楠：这个账我算不过来。因为本质上是向云厂商批发接口，然后零售给用户。每个团队都能做，且还可以通过补贴获得市场。

这不是我们这种团队能玩的游戏。

况且大厂一定会做的，他们有的是资源。我当时的判断就是，长语音有道理，除非我准备把公司卖掉，用这个功能撑估值，讲个故事，否则我觉得是没意义的。

AI 闹：为什么一直不想融资？

少楠：我们是可以盈亏自负。

很多投资人也跟我们很熟，问要不要钱？我说等我想清楚怎么花钱了，就会找你要。

我要确保花1块，能挣1.1块，这事如果不清楚，我要你钱干嘛？你还不如投余额宝呢。

AI 闹：外界会觉得不融钱是没野心，你就没想过训练自己的小模型？

少楠：作为一家产品公司，或者说「工程应用公司」，我们没有信心训练得比别人好，为什么要做？再加上我们不需要向谁讲故事，提高估值，所以更没有动力了。

毕竟用户很少会为故事长期买单，大家还是很看重实用价值的。

AI 闹：硬件呢？或全天 24 小时挂在脖子上帮用户记录，多模态的洞察想法？

少楠：我刚开始也觉得这些是不是一种未来的趋势？

回到用户视角，我们每天到底要记多少信息？我俩今天聊天所在的房间有书架，上面放了很多书，你走进来的时候，大致能扫到有书，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书都是什么书？

AI 闹：我不记得了。

少楠：对，你根本不该记得啊。因为人类天然是有注意力分配的，你不可能注意到所有东西。

那么每天24小时要不断记那么多信息，再在没有注意力标记的情况下，把有用的信息提炼出来，感觉是很难的，至少我们没想清楚。

说个题外话，我想起刘慈欣有部科幻小说叫《诗云》，讲外星文明试图通过燃尽太阳获得能量，然后通过穷举汉字的组合，形诗云以穷尽所有诗歌。尽管这个诗云，包含了所有的组合，甚至是尚未写出来的诗，但最大的问题是，虽然它们在那里，但却无法检索出来。

这个问题对于不断记录的 AI 产品，应该是挺像的。

AI 闹：什么情况下公司会失败？

少楠：第一，用户习惯产生了巨大的迁移，比如我们最近观察到很多人不用笔记了，就跟 AI 聊天，反正 AI 能记得我，就跟当年 Web 到移动端是一样，这个变化，我是要积极思考的；第二个就自己作死，失信于用户。

AI 闹：你到底在经营怎样一家公司？

少楠：我合伙人 light 称之为：旧工业联合体。

今天我和你聊的都是 flomo，但实际上我们的另外一款产品，幕布的营收最大的，我们还有小报童业务，还在孵化新业务。

客观说，我们旗下很多产品增长都不快，那就希望业务更多元一点，然后每个业务都很健康。

最终希望像 Tiny Capita ，一家加拿大公司。他们专门寻找那些规模虽小、但具有稳定现金流和高利润率、业务逻辑简单且在细分领域有独到优势的公司，它们又叫互联网的伯克希尔哈撒韦（笑）。

「AI 洞察」出这是少楠今年思考最多的问题

Part05 记忆是梦，文档是石碑

AI 闹：AI 时代，谁对你的启发最大？

少楠：维特根斯坦。

我最近又重新读了合伙人 light 推荐的楼巍《维特根斯坦十讲》（这本书很难读，相信 AI 闹，不要轻易挑战。）

最近一直在 vibe coding， 之前 cursor 对我来讲还是太复杂，因为我平时不写代码，但 claude code 上线后，就很简单，晚上我女儿睡觉之后，一周就写了五六个浏览器插件。

我当然对维特根斯坦说的那句，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的世界的界限，有了新的理解。

现在我的语言自然能被翻译成机器语言，机器语言可以达成我的目标。那一刻我觉得作为一个不会写代码的产品经理，自己的封印被解除了。

另外，维特根斯坦还说过类似的表意：理解一门语言，本质就是学会了一个新的技术。

所以，我也是在不断去思考，机器是怎么思考的？机器语言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我该怎么去跟它去配合？

这个启发来自于《产品沉思录》的主编 fonter。 比如我对机器来讲，我希望的设计能不能优雅一点，但优雅这个词太抽象、太感受、我会告诉他，我认为的优雅类似于 notion 的风格，会精确了一点，然后进一步描述一些淡淡的阴影，一些圆角，以及足够低的饱和度，再进一步甚至会告诉它一些数值。

这样的话，我们和机器是不是就能更好的理解彼此？

维特根斯坦第三个观点是，理解语言，必须回到粗糙的现实地表上。

我的理解是：人人都会痛苦，但是每个人对“痛苦”这个词的定义是不一样的，必须回到具体的语境下。有大量的上下文，你才知道痛苦到底是指什么。

回到我们的产品，我也希望用户可以记录大量跟自己具体经验和感受相关的东西，我们才能慢慢告诉它一个更真实的反馈，毕竟，机器有日志，靠日志能分析问题、优化结果；而人没有日志——我们的「日志」就是这些具体、鲜活的生活痕迹。

AI 闹：我是看过你们写的《笔记的方法》才意识要多写心情、感受，而不是下结论。

少楠：对，上下文不记清楚，你将来调出，自己也很难记得。

我前几天看漫画时突然想到，其实记忆是梦，文档是石碑。包括大模型的记忆、人类的记忆，都是梦，三年前的今天你在干嘛？你肯定记不住，甚至一周前都会记混了。

但文档是石碑，是能穿越时间把它真实的记录下来。

AI 闹：说回维特根斯坦的语言是边界，你是懂产品语言，所以解封了编程能力，对普通人来说，很多 AI 产品说是平权，其实门槛很高。

少楠：所以我觉得 AI 时代对专业知识的要求没有降低，反而更高了。我记得上线的第一个 AI 洞察是 MBTI，一个很懂行的朋友说，你的提示词肯定没有 xxx，反正他说了一个很专业的概念。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一看你生出来的结果就有点业余。这个东西要怎么专业去分析，有什么章法，这个内行和外行知识结构是有差异的。

AI 肯定你能帮助我们快速学习，但反过来，还是要对任何专业知识，保留敬畏之心。

AI 闹：你获取知识的方式变了吗？

少楠：我一直很喜欢德鲁克的《成果管理》，读了6、7遍。

最近重读，会跟 Claude Code 聊，结合我遇到的事儿。甚至会和 AI 讨论德鲁克当年为什么这样说的？有什么局限性？

总之，我现在看书更慢了，一天只能读2-3页，但每一个点，都会和 AI 讨论得特别深。

以前我对书是不太怀疑的，现在会对知识类的书会打一个问号。AI 来了，人类没必要读太多新书了。

AI 闹：很多人认为，AI 越来越强大，机会似乎更少了，包括创业。

少楠：我其实一直不愿意回答这种问题，因为啥时候都挺难。

换个角度看，创业是要解决一个具体的世界、具体环境的一个具体问题，大环境的话，跟你没啥关系。

有非常想解决的点，任何时刻都可以去创业。

AI 闹：其实人类一直善于制造恐慌。

少楠：想起美团的王慧文说了一句话，中年危机不是这一两年才有的。只是年轻的时候，家人帮你扛了。年老的时候，你不需要扛了。当年移动互联网来的时候不也这样吗？工程师要失业了。

人的主体性，如果还在自己手里的话，其实无所谓的。

如果被 AI 取代了，你肯定还会去找别的事情做。

AI 闹：AI 只是世界的一小部分。

少楠：前两天，我们全家去杭州郊区的长埭村，有一间小面包房，他们就自己盖了一个欧式炉子，用炉子烤面包。刚出炉的窑烤面包非常好吃，我们买了一堆，我女儿吃的停不下来。

那个面包店人特别多，在一个湖边，大家吃一吃，晒晒太阳，这不也很好吗？

它跟 AI 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一些人还在用心做好一个面包而已，我也不认为10年后我们就不需要吃面包了。

所以，生命自然会找到它的出口。

少楠拍下了这家面包店，店主在湖边随意摆了几张桌椅

图：Unsplash、受访人供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AI闹（ID：ainowainow）”，作者：张卓

文章来自于微信公众号 "36氪出海"，作者 "36氪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