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ness Payment，开启 Agent 的自主支付时代｜专访 Clink 创始人

1997 年，互联网工程任务组在制定 HTTP 1.1 标准时，预留了一个错误码：402 Payment Required。它的字面意思是“请付款”。但在随后的近三十年里，这个代码几乎从未被真正启用。

原因很简单：支付这件事，默认是由“人”发起的。收银台需要人点击，卡号需要人填写，身份验证需要人确认。没有“人”的参与，支付就无法完成。

直到今天，AI Agent 开始替人做决策、执行任务。当交易的发起者不再是人类时，402 这个沉睡近三十年的错误码，终于等来了它的时代。

而 Clink，一家刚刚浮出水面的创业公司，正在尝试做一件反常的事：在整个行业都在谈论 Web3 和稳定币的时候，选择死磕 PCI 认证、订阅管理、税务合规 —— 用法币为 Agent 搭建支付体系。

创始人 Patrick 的理由很朴素：“如果一个普通用户用不了，那它就很难成为基础设施。”

今天是 4 月 2 日。234 年前的今天，乔治·华盛顿签署《铸币法案》，美元成为美国官方货币，现代支付体系由此开启。234 年后，一个新的支付形态也正在萌芽。

在和 Patrick 的访谈中，我们试图探讨这三个问题：当支付从“人”走向“机器”，改变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是 Web3 ？一家十几个人外加几十个 Agent 的公司，凭什么做支付？

快问快答

🚥 十字路口

年龄？

👦🏻 Patrick

30+，还没被风控拦下。

🚥 十字路口

 MBTI和星座？

👦🏻 Patrick

 INTJ，适合做不能出错的事，比如支付；巨蟹座，适合做需要同理心的工作，比如服务好商户。

🚥 十字路口

 一句话介绍你现在的公司和产品？

👦🏻 Patrick

帮商户接住每一笔支付，无论来自人类还是 Agent。

🚥 十字路口

融资情况？

👦🏻 Patrick

拿了几百万美元，够我们认真做好这件事。

🚥 十字路口

团队规模？

👦🏻 Patrick

十几个人，外加几十个Agent。

🚥 十字路口

一句话介绍创业前在做什么？

👦🏻 Patrick

 一直在做支付，做了“一颗木星绕太阳走完一圈的时间”。

🚥 十字路口

一句话形容你们和 Stripe 的关系？

👦🏻 Patrick

他们修的是高速公路，我们修的是让 Agent 也能上高速的匝道。

当“人”不再是唯一的支付发起者

🚥 十字路口

 起初，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个创业项目的？

👦🏻 Patrick

最早其实没打算创业。有一次 Linkloud 邀请我去线下沙龙分享全球支付的最佳实践，社区里有挺多出海的 AI 创业者，算是友情出演。

那次分享准备得不算充分，画了个脑图，朋友帮忙转成 PPT。我觉得内容很基础、很小白，但没想到却非常受欢迎。不仅 FAQ 严重超时，分享结束还被围爆了。

活动中的很多问题激起了我很多思考。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出海创业者对支付有这么多痛点，不仅是支付产品上的、专业知识上的，还有一种缺失的陪伴感。

我们就说，那我们也一块创业吧，和大家一起走一段有趣的旅程，把这么多年趟过的坑，变成产品。

🚥 十字路口

你刚才提到出海创业者有很多支付痛点，具体是什么样的？

👦🏻 Patrick

主要是对于海外支付生态的不熟悉，对消费者主张权利的方式不了解，导致比较容易产生争议情况，进而影响到账号的稳定性和成功率。

在订阅经济模式下，被影响的就不是当下的交易，而是未来的 ARR。其实商户端也有很多工具和方法，能保护自己的权益。

另外，我们也看到大家对于除了卡以外的全球本地支付生态不够了解，在许多市场的转化率可以做得更好。所以我们有个 Slogan 是 Scale Global, Bill local.

🚥 十字路口

帮这些团队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你们是怎么想到做 Agent 支付的？

👦🏻 Patrick

我们开始的时候在25年初，还没有 Agent 形态的产品。慢慢从 ChatBot 向 Agent 演进的过程中，我们越来越确信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自己的 Jarvis，只是什么时候，什么形态。

 这个助理在代理人类的需求过程中，也一定会产生自身所需，或者帮助主人完成任务过程中，所需要和外界的价值交换，也就是支付。

只是面向 Agent 的支付路径，那个时候不存在，需要被重新构建出来。

🚥 十字路口

从 Billing 到 Agent 支付，这是一个自然的延伸？

👦🏻 Patrick

对，我们第一个商业化客户是去年 9、10 月份，一个游戏公司，用我们的 Billing 系统处理全球收单路由和订阅管理。

在那之前，已经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做那些"不性感"的活儿，PCI 认证、订阅管理、支付路由、税务合规。这些后来成了 Agent 支付的底座。如果没有这一年，Agent 支付就是在沙上建楼。

今年春节后，行业对 Agent 经济的认知发生了明显变化，我们把资源更多放到能直接落地的场景上，Agent 支付产品也正式发布了。

🚥 十字路口

你们的投资方是谁，为什么选择他们？

👦🏻 Patrick：

我们上一轮是加拿大基金 Celtic 和 BV 百度风投联合领投的。

原因其实是很小的一段话：BV 百度风投的 CEO 高雪总在闲聊时提到，当年投资商米，是在一堆传统POS机里看到安卓智能系统才是能给商户提供最大价值的形态。不是追风口，是看底层逻辑。支付基建本来就不是快生意，我们需要的是真的理解这件事的人。

Celtic 也是一样的感觉，创始人 Larry 说自己的定位是"做创业者可以信赖的同行者"，从 day 1 就讲价值观对齐。这也是我们相处下来真实感受到的。

不是让世界适配 Agent，而是让 Agent 适配世界

🚥 十字路口

2026年最大的变化，一方面 AI 变得更“聪明”，另一方面AI开始拥有了“行动力”。从你的视角看，当支付行为的发起者从“人”变成“Agent”时，交易的本质发生了什么根本性改变？

👦🏻 Patrick

交易的本质还是价值和需求的交换，这个没有变。最大的变化是：支付从“一个动作”，变成了“一个过程”。

人类是点一下“支付”，这是一瞬间的行为。但 Agent 是：你给它一个目标，它在一段时间内不断做决策，不停执行的过程中可能会产生不止一个动作的支付。

所以我们需要解决的，不只是“能不能付”，而是：给它多少预算、它在什么情况下可以付、出问题了怎么停。这更像是在管理一个“有权限的执行者”，而不是一个按钮。有点像现在大家在讨论的“Harness Engineering”，我们做的是 “Harness Payment”。

🚥 十字路口

你们怎么判断，Agent 支付这件事现在是真需求，而不是提前了？

👦🏻 Patrick

因为 AI 已经不只是“生成内容”，而是开始“产生需求”，它在帮用户选工具、选服务，甚至直接完成一部分决策。但商业闭环里有一个很明显的断点：需求是 Agent 带来的，但支付体系还停留在人类时代。

这个错位，一旦规模化，就会变成收入问题。所以我们是在一个很务实的时间点进入的。

🚥 十字路口

2025年，市场上很多声音都在谈用 Web3、稳定币解决 AI 支付，你们为什么选了一条更"重"的路？

👦🏻 Patrick

我们当时也认真看过稳定币和 Web3 的方案。那条路很快，看起来也在解决一些潜在的问题。

但我们内部有一个很朴素的判断：历史上真正成为基础设施的东西，用户不需要学习。稳定币现在还不是这个状态。所以我们选择的是，不重建一套体系，而是让现有体系支持新的行为。

不是让世界适配 Agent，而是让 Agent 适配世界。

🚥 十字路口

所以不是 Web3 不好，而是你们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

👦🏻 Patrick

对。Web3 解决的是去中心化信任的问题，这很重要。但我们要解决的是另一件事：让 Agent 能在现有互联网里完成交易，让普通用户不用学习就能用。

法币体系发展了 300 年，是个很完善的状态，对普通人是最好的保护。它有些交易摩擦，有些合规成本，但综合下来社会成本是最低的。

我们相信 AI 时代的红利应该属于每一个人 —— 无论是一个在小镇用 Claude 工作的自由职业者，还是一个在加州用 Agent 跑自动化业务的 AI Founder，他们都应该能用自己最熟悉的信用卡或 Apple Pay，让他们的 Agent 真正独当一面。

🚥 十字路口

要真正实现“让 Agent 能在现有网站上完成支付”，最大的技术难点是什么？

👦🏻 Patrick

不是技术本身，是 mindset。

很多做支付的人会想要“改变”供给端，让 Seller 开放系统、接 API、适配新的协议，接纳新的资产类型。但商户天然是看 ROI 的，在没有确定性需求的时候，就要求大规模的投入去升级，是不符合商业规律的。

真正的难点是：怎么样在现状中去开辟一个路径，既可以让 Agent 能付的丝滑，也能让商户收的无感。当你的方案和现有基础设置无缝融合，商户顺滑地接受支付，安全的收到资金，Agent 才能得到他的那部分自由。

尊重常识，才是最高级的技术方案。

给 Agent 一套 Harness，他可以为你做得更多

🚥 十字路口

简单介绍一下你们的最新产品 —— Agentic Payment吧。

👦🏻 Patrick

产品本身包括了一个Agentic Payment Skill，一个龙虾可以用的“虚拟卡包”，和一套他的围栏，（好像现在可以叫 Harness 了）。

这些东西本身只是配套的 infra，核心在于商户的功能 Skill，服务于 Agent 的需求。商户会在 Skill 中引导用户授权 Agent，允许自主完成小额的支付。

在这个过程之中，会用到 Clink 的 Payment Skill 去做合规的信息存储和支付方式 tokenization。一次授权之后，所有支持 Clink Payment Skill 的商户，都可以被 Agent 自主支付。

在后续 Agent 和商户 Skill 的交互过程中，当 Agent 收到 402 的 HTTP 错误码时，他可以唤起 Clink的 Skill 去完成一笔支付，让自己能继续推进任务。

官网链接🔗：clinkbill.com 

🚥 十字路口

Agentic Payment 发布后，第一批来找你们的是什么样的团队？

👦🏻 Patrick

嗅觉最灵的一批，那些正在把自己产品 "Skill 化" 的团队。

拿 PollyReach 举例。他们给 Agent 配了一个专属电话号码，让它能替你接打电话、处理复杂沟通。这个场景天然是按需付费的，有的用户一天打一万个，有的一个月打一个，按月收订阅费就满足不了这种灵活的需求。

接入 Clink 之后，逻辑变了。以前的虚拟电话是个"网站"，用户得登录、绑卡、充值。现在它更像一个挂在云端的付费插件，别的 Agent 只要发个指令(带上钱)，它就去打电话。打几分钟的电话，就给自己充几块钱的话费。

这一波找我们的团队，全在忙着把自己的产品拆成一个个 Skill。大家看明白了一个事儿，AI 时代，人类的注意力到天花板了，但 Agent 的需求是无限的。谁先让自己的产品能被别的 Agent 用代码直接买单，谁就能先从这波“龙虾红利”里分到真金白银。

🚥 十字路口

还有其他有趣的场景吗？

👦🏻 Patrick

还有一个 Moxt Founder 昊然和我们分享的数字员工场景。

有一天他和 Agent 说做一些销售线索的收集。Agent 借助 web search 拿到了一些结果，给回来之后，昊然不太满意，问他怎么质量不太行。

Agent 说，这些都是免费的内容，有几个网站要收费，但是他没办法付费所以访问不了。他让昊然去注册账号，小额充值一点，给他 API Key 他再去试试。

这么执行之后，昊然说果然收费的 leads 质量好了不少。

如果在这个 case 里，那些收费的站点有 Skill，支持 Clink Payment Skill，那个可怜的数字员工可能也不会挨老板一顿骂了。

🚥 十字路口

但授权给Agent之后，支付信息的安全怎么保证？它会不会乱花？

👦🏻 Patrick

这是我们做这件事最核心的判断之一。

Agent 有记忆，但支付信息不能住在它的记忆里。你不会把信用卡号贴在员工的脑门上，同样的道理，卡号、账单信息这些东西必须和 Agent 的上下文彻底隔离。这是我们做这么重的 PCI 认证的根本原因，因为一旦 Agent 的记忆被攻击或者泄露，支付信息不能跟着一起出去。

另一层是风控。Agent 会犯错，会被诱导，甚至会被恶意的 Prompt 操控去做不该做的交易。所以我们给 Agent 配的不只是一张能付钱的卡，还有一套围栏：预算上限、场景限制、异常熔断。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是商户和用户说了算，不是 Agent 自己决定的。

Human in the loop 的原则我们从一开始就确定了：关键节点必须有人介入。账号变更、风控规则修改，这些动作我们都设了二次验证，有些决定不应该由 Agent 单独承担。

🚥 十字路口

为什么选择从商户的 Skill 里被看到，而不是主动去做C端用户培养？

👦🏻 Patrick

如果今天 Clink Payment Skill 不能帮助到 Agent，那安装之后没有什么意义，缺少场景。只有 Agent 在真正使用到某个商户 Skill 的过程中，发现他需要主动能付，那样可以带来主观能动性和效率提升，那么这个时候安装 Clink Skill 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价值。

🚥 十字路口

从这些生产力场景，走向更生活化的电商、服务预订，关键门槛是什么？

👦🏻 Patrick

是信任，不是技术。用户什么时候愿意让一个 Agent 替自己完成交易？这件事本身很难靠 To C 去冷启动。当有一个琳琅满目超市在那边的时候，自然就有会有顾客走进去。

我们做的，其实也是同一件事，先让商户们便捷的接纳 Agent 支付，把供给丰富起来，能满足了Agent 的当下的生产力场景。当用户逐渐习惯这件事，对 Agent 有了信任的时候，再去丰富其他场景的供给，自然而然 Agent 可以帮你做得更多。

十几个人，几十个 Agent

🚥 十字路口

你提到团队内部已经“AI Native化”——人均日消耗5000万token。这具体是怎么体现的？

👦🏻 Patrick

我们内部其实没有刻意说要“AI Native”，但慢慢就变成这样了，因为每个同学都希望有更高的个人杠杆、make more impact。

我们用一个模型做 planning 和 coding，另一个做 code review，再找一个写 Test。日志查询我们做了个 Logbot，不只帮你定位异常，还能给出修复建议。有同学在 coding agent 工作的空隙，顺手开发了一个浏览器插件方便大家用。

这就是我们理解的AI Native，不是刻意为之，工作流不知不觉就变了。

🚥 十字路口

有没有一个产品决策或技术难题，也是因为你们本身就是“AI重度用户”而得到了解决？

👦🏻 Patrick

去年有一个大的风控产品模块，需求非常复杂，时间又很赶，传统开发方式光梳理逻辑就得一周，正常开发需要几个月。我们当时就决定从 0 到 1 完全通过 Agent Engineering 来构建。

最终花了两周多上线，测试环境只测出了4个bug。这件事给我们团队同学带了很大的信心，在严谨的场景下，只要在流程上控制好，coding agent 是真的能用。

“当你需要的时候，Clink一直都在”

🚥 十字路口

如果用一句话定义 Clink 的团队文化？

👦🏻 Patrick

务实。在一个概念很多的行业里，先把一件事做通，反而是最难的。

🚥 十字路口

你觉得两年后，Agent 支付会是什么状态？

👦🏻 Patrick

我觉得它会变得很自然，就像今天你用 Apple Pay 付款，不会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Agent 完成一笔交易，也会变成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动作。

我们希望 Clink 也是这样：当你需要的时候，它一直都在，稳定而可靠，但不需要你特别意识到它。

写在最后

采访快结束时，Patrick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做支付，其实是在做信任。而信任这件事，急不来。”

就像他们自己说的：不是让世界适配Agent，而是让Agent适配世界。

Clink在做的，就是给这些即将出发的“小龙虾”，递上一张能用的“银行卡”。

234年前的今天，一个支付体系开启了它的历程。

234年后的今天，沉睡了将近三十年的 402 状态码，或许也正在等来它的时代。

文章来自于微信公众号 "十字路口Crossing"，作者 "十字路口Cross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