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这样的。
我们公司有一个运营的小伙伴,他和我一样,都是二本出来的。
前两天的时候,他说他母校的校友群直接炸了,说他们学校出了一个考上北大硕士的学生。
你要知道,这是一所二本。
然后我们的运营小伙伴,也是个社交牛逼症,直接加了好友,聊了一下。
可能也是太热爱工作和AI了,没聊几句,然后就开始问AI。

当他跟我说了这个事之后,我其实也非常非常的感兴趣。
因为你要知道,从一个二本,靠着免费的AI,跨专业考到北京大学,这中间的距离,不是用努力两个字就能填平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特别是,有没有一些,跟我们所认知的AI,一些不一样的用法和理念。
于是,我拜托我们小伙伴去联系这个女生,看看能不能做一次访谈。
在摆出了我们的账号,说我们在AI领域还算有一点影响力,真的不是个骗子,只是想把她的故事让更多人看到之后,我们终于得到了机会,跟她作了一次专访。
专访完以后,其实我受到的冲击还蛮大的,更加坚定了我要把这篇故事写下来给大家看的决心。
话不多说。
我们,开始吧。
她叫陈雨欣,21岁,安徽人。
她从高中时候就喜欢北大。但那时候她觉得,这只是一个梦,离自己太远了,高考那年她发挥失常,最后只能去了一所二本。
很多人的故事,可能就在这里结束了。
毕竟,一个高考失利的女生,去了一所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的学校,学了一个叫网络与新媒体的专业。
在很多人的预设里,这条路的终点大概是毕业、找工作、过日子,没有人会觉得,她能和北京大学四个字产生任何交集。
但,她自己没这么想。
她大一的时候接触到了社会学,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她说,这个学科关注的是贫困、不平等、社会问题,和她从小的志向非常契合,她想做的事,就是去帮助那些被忽视的人。
这块我私心提一嘴,在这个时代,社会学系是我觉得,在AI时代,可能会越来越来越重要的专业。
Anthropic的联合创始人Daniela Amodei之前学的是文学,她之前在采访里面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
“让我们成为人的那些东西在AI时代,会变得更加重要。”
还有一个大佬,也是Anthropic的,叫Amanda Askell,负责整个Claude模型的人格化工作,Claude的宪章就是她带队搞出来的,非常的猛。
回到陈雨欣。
最开始她想考的其实是北大的社会学,准备了四个月,发现难度太大了,于是转到了一个相近的方向,社会工作。
她说,北大不提供参考书目,也不会有官方的考试大纲,只能全部靠自学,她也只能自己去买书,一本一本地读,她们学校甚至都没有社会工作这个专业。

而北大的社会工作专业,在软科中国大学专业排名里是全国第一。

今年全国统考更是只招11个人,竞争非常激烈。
而且北大是自主划线的,北京地区阅卷压分又是出了名的狠。

再加上,本科院校里没有这个专业,身边也没有一个学长学姐考过这个方向,父母不了解她的学习细节,同学甚至不知道她在考研。
就只能一个人,坐在桌前,开始啃。
刚开始,她主要还是靠自己看书。
边学边练题,写下了将近30万字。
每一个文档,都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用心敲出来的。

到了去年五月份,她在小红书上刷到一条帖子。
是她上一届考北大社工第一名的学姐发的。
学姐推荐了一个工具叫Chatbox。
那个时候还能免费用,这是她Chatbox的对话列表。

社会工作知识体系探讨、社会研究方法指南、北大社工考研预测、考前焦虑疏导。。。
全是她在这个免费的AI里,聊出来的。
后来,她的主力工具就是DeepSeek,此外豆包用来生图和模拟面试,讯飞星火偶尔用来生成论文框架。
原因特别简单,因为,国内的这些AI产品,是免费的。
而国外的那些ChatGPT、Claude,她都没用过。
当时我们问她说,为什么不试试别的AI?她的回答特别朴素,她说,“免费的为什么不用?为什么要付费?”
如果你放在大多数已经工作了的读者的视角看,你可能会觉得,好奇怪。
但,不要忘了背景,这是一个勤工俭学,正在考研的学生。

对我们很多人来说,一个月花二十美元的订阅费像喝杯咖啡一样自然。
二十美元,大概一百四十块钱。
我不知道对大家来说,一百四十块钱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只有1000块钱。
食堂一顿饭10块钱左右,每天吃饭三顿花费大概就在20,如果买点零食和饮料的话,一天的吃喝消费就是25,一个月的消耗,就是700多。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为了送班上一个女同学一个生日礼物,买了一个199的巨大的玩偶,然后大一下学期,我吃了半个月的泡面和火腿肠。

想不到吧,当年大学的时候,为了吃泡面不干巴,我还买过这种玩意,虽然这价格和数量也确实让我现在有点惊到了。。。
那个时候,如果你告诉我,让我每个月花140块钱去订阅一个AI,我只会骂你有病,明明有免费的DeepSeek不用,你让我每个月去花140?
而对于陈雨欣来说,这事可能更甚。
她没有找家里用过一分钱,都是自己勤工俭学,自己生活,还要买书和考验资料。
我现在觉得,很多人,其实真的不是不想用更好的AI,或者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单纯的,没有预算。
其实这个事在聊到的时候,让我挺难受的,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经常站在一个非常高的姿态去看所有人,觉得你怎么还在用这么基础的工具,你怎么不试试这个不试试那个。
但我们忘了,对于很多很多人来说,那个入门门槛根本不是技术门槛,而是经济门槛。
那些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ChatGPT Pro、Claude Max、各种API的token消耗,对很多人来说,根本就不在选项里。
但她用免费的AI产品所做的事情,说实话,让我这个用了很久AI的人,依然都觉得佩服,也值得学习。
现在大多数人用AI,上来就是让它帮忙阅读完这本书,整理一套笔记,输出一篇总结。
恨不得让AI把所有事都干了。
但陈雨欣她不会,她只会当读书读到卡点的时候用AI。
只有在某个概念理解不了、某个理论绕不明白、或者想不出合适的例子的时候,她才打开DeepSeek去问。
比如备考政治的时候,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那块内容特别绕,好多概念她怎么都理解不了。

她就把问题丢给了AI。
让它把那些很宏大的哲学概念,跟生活里很具体的小事连在一起。
给出的东西,她看一眼就通了,还能顺带把其他好几个相关的概念也一起给搞明白了。
一开始,她问AI的方式很原始,就直接甩一个问题过去。
用了一段时间,她发现这样得到的答案经常是零散的、发散的、不够聚焦。
然后她自己琢磨出了一个办法,给AI设一个身份。
比如,你是北京大学社会工作专业研究生老师的身份,或者你是一位社会工作专家。

设完身份以后再问同一个问题,AI给的的东西就更精准了。
这个技巧说真的,在AI圈子里真的不算啥。
但她说,这不是她从网上学的,是她自己用着用着悟出来的。
她觉得,想让AI回答更加精准的话,肯定是给一个身份会更好一些。
而且,在不同阶段会切换不同的身份设定,初试的时候让AI扮演出题老师,复试的时候让AI扮演面试官。
但真正让我觉得这个女生厉害的地方,其实还不是她怎么用AI,因为这些我觉得大家肯定都听过了,最有意思的是。
她怎么不用AI。
这个点,是无数人所忽略的。
她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边界感。
根据阶段,前期用得比较频繁,让AI帮忙理清知识点、发散思维,每天都会用,但到了后期冲刺阶段,就很少用了。
她把学习和练习,切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状态。
学习的时候,经常会用AI,用了梳理知识点、拓展思路、整理模板等等。

但到了后期,要进行练习的时候,她完全闭卷。
不看书,不看笔记,不看AI,什么都不看,进行限时的模拟考试。
她做了大量的这种闭卷模拟,写完之后再拿给AI批改。
尤其是简答和论述题,一定是自己先完整地写一遍,写完了,再拿给AI看,让它帮忙批改、拓展。
因为她怕AI的思路替代了她的思路。
怕自己在考场上写出来的东西,不是自己想的。

当然,AI的批改也不是万能的。
它改的东西是偏宏观的整体方向,比如结构怎么调、哪些知识点没覆盖到。
但这个回答,对于北大的卷子来说,表达方式专不专业,深度够不够,这些东西它判断不了。
所以她又在小红书上找了一个南京大学社工专业毕业几年的学长,付费让学长帮她改。
AI搞不定的,交给人来。
学长给的反馈就完全是另一个维度了。
会告诉你哪个地方的理解其实是点偏差的,怎么回答显得更加专业等等。
最后她再把两个的反馈合在一起,加上自己的思考,改出最终版。
我问她,假如把AI从你这一年的备考里完全抽走,你觉得你还剩什么。
她说,没有它我还有书本,我有笔,我有自己的脑子。
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利用的,我不觉得缺少了特别多的东西。
只是会慢一点,累一点。
说实话,这个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因为如果是我,哪天Claude宕机了,我就真的属于废掉的状态。。。
她在访谈中有一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记了下来:
“AI确实能够很大程度上提高学习效率,但它不是决定性的。考场上真正需要的那种能力,现场作答、语言表达、专业思维,这些都不是AI能直接赋予你的。这些只能是我们自己在不断练习中培养出来的核心能力。”
坦率的讲,我见过太多在AI行业里泡了好几年的人,到现在还分不清什么该交给AI、什么必须自己来,到底什么东西,才是你自己真正的能力。
包括我自己。
但是陈雨欣,这是她自己,在备考的过程中自己想明白的。
出成绩之前,她还干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让AI预测过自己的分数。
预测的结果,跟她最终的真实成绩差不多。
于是,她初试通过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告诉了AI。

DeepSeek回复她说:
“你是自己人生的神。我只是那个,在你感觉完了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再走一步试试的人。”
访谈快结束的时候,我们的运营小伙伴跟她说,可以跟公司帮她申请海外模型的使用机会,让她感受一下最棒的模型的能力。
她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还是想用用的。”
我当时其实鼻子有点一酸。
这其实就是一个很朴素的愿望,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试试更好的工具。
我经常在文章里写信息差这三个字。
写9块9的DeepSeek的时候写过,写OpenClaw安装乱象的时候也写过。但陈雨欣的故事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事,信息差只是表面。
在信息差的底下,还有一层更残酷的东西。
经济差。
我们总说AI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平等器,免费的大模型到处都是,开源社区蓬勃发展,信息获取的成本前所未有的低。
但你仔细想想,真的平等吗?
是的,DeepSeek是免费的,豆包是免费,很多很多很多基础的AI功能都免费了。
但,最好的模型不是免费的,最好的工具不是免费的。
围绕这些工具的信息生态,圈子,社区,甚至连“知道这个东西存在”这件事本身,在很多时候,在这个时代,它都不是免费的。
信息的流转变得无限爆炸,变得无限迅速,但,好像有一些鸿沟,反而变得更大了。
陈雨欣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AI时代的信息差消失了,是因为她足够聪明、足够努力、足够有韧性,硬生生在免费的AI工具的框架里,跑出了一个非常非常棒的结果。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的能力。
如果我们真的相信AI能改变世界,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多想想,怎么让那些用不起二十美元订阅的人,也能享受到同样质量的AI服务?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
这是一个关于公平的问题。
我在这一刻,突然能理解OpenAI了,他们至少,还在让所有人,免费用着ChatGPT,从商业属性上来说,确实是比Claude要失败。
但从人文属性上来说,OpenAI是伟大的。
工具是免费的,但,能力是自己的。
有的时候我们太迷信工具了,觉得用了最贵的模型就能写出最好的文章,用了最强的AI就能做出最牛的产品。
但陈雨欣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件很朴素的事情,工具只是工具,真正决定结果的,永远是使用工具的人。
她用免费的工具考上了北大。
而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花了大价钱订阅了ChatGPT Plus、Claude Pro等等最贵的会员,最后只是用来应付垃圾工作然后摸一下鱼?
“I am not what happened to me”
这是她的毕业寄语,也是在备考的时候就写在本子上的一句话。
这句话来自荣格,原文的后半句是,I am what I choose to become,我是我选择成为的样子。
我不是我所经历的一切,我是我选择成为的那个人。
她跟我说,像我们这个层次的学校,很多人都会被这个标签给框住。
他们会觉得自己本科那么差,怎么可能上那么好的学校,甚至都不会去想那个可能。
今天,她想把这句话送给所有人。
不要被过去的标签定义。
你选择成为什么,你就是什么。
文章来自于微信公众号 "数字生命卡兹克",作者 "数字生命卡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