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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一个月前的旧消息，
4月28日，达摩院联合广东省人民医院，
发布了一个叫DAMO COCA的，
肠癌筛查AI模型。
2.7万人，5例漏诊肠癌被精准识别。
当时这条新闻，没啥水花。
而我要重新学习，仔细对待，
或者说，我要写下，
史上最令自己瑟瑟发抖的文章了。
因为谭老师我，
就是目标群体。
写作动力来源于个人健康压力山大。
第一座压力山，
年纪大了，
一到医院检验检查就双股颤颤；
第二座压力山，
我有肠息肉家族史，便秘史，
这个便秘史写下来三个字，
你不知道多难受，
来的时候，肚子疼，胀得不行，
工作也干不了，休息也不缓解，
到此就算了，
还有第三座压力山，
我刚刚得知，
连适配给我们这种人的模型，
都是单独的版本，
人家比较安全的那个人群，
也就是全人群，
是另一个版本的模型，
叫高特异性版本。
肠癌发病率肯定是没有那么高，
大部分人是没事的。
然而，我们肠癌高发病率这群人，
对癌前病变的敏感性会更高一些
所以，这个版本是，
高敏感性版本。
我理解就是，宁抓错，不放过，
甚至息肉也会提醒。
好吧，关于模型的知识，
我是在阿里巴巴达摩院采访的时候获得的，
我尽量用符合医学事实，
又易于理解的说法，来讲这件事。
先说怎么筛查，
有病能查最好，
要么常规筛查，
你专门为了筛肠癌去做这个检查
要么机会性筛查，
你本来因为别的原因（体检，其他病）
做了平扫CT，
AI顺手帮你查肠癌，
让你"无感"，
先说说这个"无感"为啥对我这种人重要。
你想啊，我这种有家族史，
有便秘史的人，
最怕的是啥？
一个是得病，一个是检查本身。
一说做肠镜，我腿就软。
要提前一天喝那种泻药，
把肚子掏空，
喝得人虚脱，蹲马桶蹲到怀疑人生。
真做的时候，不打麻药疼，打麻药贵，
还得有人全程陪送。
光是想想这一整套流程，
我就能给自己找出一百个理由拖着不去。
而"机会性筛查"这四个字，
等于绕开了我所有的怕。
我哪天因为别的事咳嗽拍个CT，
肚子疼拍个CT，常规体检，
反正做了一次普普通通的平扫CT，
这个AI就趴在那张片子上，
顺手把我的肠子也瞅一遍。
我不用单独喝泻药，
不用挨那一管子，
不用专门请假跑医院。
我啥都不用干，
它就替我把这道坎给迈了。
对一个被检查吓破胆的人来说，
这就是"不用鼓起勇气，事就办了"。
好，吐完槽，
咱回来好好讲讲这事到底是个啥。
肠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凭啥值得我这么怕。
来来来，先认识下对手。
肠癌，正经名字叫结直肠癌，
就是长在消化道末端，
那段结肠和直肠上的恶性肿瘤。
这玩意儿不是小角色。
全世界每年因为它死的人超过90万，
在所有癌症里排第二。
在咱们国家更扎眼：
2022年新查出来51.71万人（发病排第二），
死了24万人（死亡排第四）。
更扎心的是，它正越来越爱找年轻人。
过去大家觉得这是个"中老年病"，
跟年轻人没关系。
错了。
随着大家吃得越来越糙，
动得越来越少，
超重肥胖，抽烟喝酒，
结直肠癌发病一直在往上走，
城里比农村高，
而且越来越年轻化。
出入中日友好医院消化科这两年，
排队等候的时候，
有大把时间和很病友们交流，
有不少年龄还比我小很多的。
"我还年轻没事"，
这句话现在越来越不保险了。
管好嘴很重要，
我得两年慢性肝损害这两年，
反正所有油炸烧烤这两口都戒了，
戒到，一口都不吃。
那既然这么吓人，
为啥不人人都去查？
因为查起来太遭罪。
这就是最拧巴的地方了。
肠癌其实是个"慢性子"。
它从一个小息肉慢慢长成肿瘤，
一般要熬5到10年，
所以它还有个外号叫"懒癌"，
只要你在它还是个息肉的时候逮住它，
做个肠镜顺手就切了，
根本到不了癌那一步。
它给了你足足好几年的窗口期。
问题是大部分人压根没去看那扇窗。
早期肠癌病人，
5年活下来的能超过90%；
可一旦拖到晚期，
这个数直接掉到14%。
一个90%，一个14%，
中间隔的就是"早查"，
还是"晚查"这一念之差。
还有一个数据特别戳人：
76%死于肠癌的人，
都是那些没及时去做筛查的。
那为啥不去查？
因为现在能查的两条路，
条条都让人犯怵。
一条是查大便潜血（FIT），
你得自己收集大便样本，
而且这法子不够准，
说白了，容易报假警。
另一条就是我闻之色变的肠镜：
流程繁琐，体感难受，
得提前喝泻药把肠子排空，
想不疼就得上麻药，
价格还不便宜。
结果就是，咱们国家到现在，
目标人群里去做肠癌筛查的还不到六成。
一边是发病率往上蹿，
年轻人越来越多，
一边是大家因为怕麻烦，
怕遭罪躲着不查。
这中间的缺口越拉越大，
急需一种能覆盖广，
又快又准，
老百姓还愿意配合的新办法。
拿我自己来上，
上周在和睦家医院约了肠镜，
结果又因为口服了地屈孕酮治痛经，
下腹很不舒服，
就又白白取消了，
这个时间段也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
DAMOCOCA，
想填的就是这个缺口。
它到底怎么做到"顺手"就把肠癌查了
讲讲这个"顺手"背后的门道，
这是整件事最聪明的地方。
先说个背景：
平扫CT就是那种不用打造影剂，
又便宜又常见的CT在咱们国家用得极广。
打造影剂那种CT，很多人做不了，
而且对肾脏有负担。
平扫CT门槛就非常低。
体检，查腹痛，都拍它，
一年能产生上亿份影像。
这上亿份片子，
过去拍完看完该看的病，
肠子那部分基本就"路过"了。
为啥不顺便看肠子？因为太难看了。
肚子里器官又多又挤，
肠子形状还特别复杂，范围大，
病灶常常藏在肠壁的褶子里；
再加上你没做肠道准备（没排空），
里头的食物残渣一搅和，
医生想看清楚难度极大，
临床上特别容易漏。
达摩院的思路就是：
人眼看不清的，让AI来看。
用AI去揪平扫CT里那些，
人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病灶，
拿这些你因为别的事，
或者体检时拍下来的片子，
顺手找肠癌。
你不用做任何额外检查，
它就把潜在风险给你排查了。
这才是"无感"两个字，
真正分量它不给你添任何麻烦，
只是把那张本来就要拍的片子，
多拷贝出一份价值来。
等等，人眼都看不清，
AI凭啥看得清？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采访的时候也追着问了。
答案藏在达摩院一条挺"轴"的技术路线里。
达摩院2017年一成立就搞医疗AI，
但它没跟当时大伙儿一样，
去做"帮影像科医生提速"那种事，
而是走了条独特的路：
用AI去识别平扫CT里医生难发现，
容易漏的细微病灶，提供额外的价值。
它最妙的一招，是怎么"教"AI的。
你想，平扫CT上病灶本来就模糊，
拿它当教材，AI也学不明白。
达摩院的办法是：
先让医生在增强CT（打了造影剂，看得清楚）上，
把肿瘤精准地圈出来，
然后把这个圈，
对应着"描"到同一个人的平扫CT上，
拿这个当AI的"学习材料"。
简单说，用"看得清"的片子上的标准答案，
去教AI在"看不清"的片子上做题。
等于让学霸把答案抄给AI，AI反复练，
练到最后，
看见模糊的片子也能猜对答案。
而且这套路子，
达摩院不是头一回用了。
2023年它出过胰腺癌的PANDA，
在国际上，
率先突破了"癌中之王"大规模筛查的难题；
2025年又出了胃癌的GRAPE，
证明这套打法连胃都搞得定。
到了肠癌这儿：
用1321例阳性样本+1357例健康样本，
来训练DAMOCOCA，
采用"先定位，
后诊断"的两阶段架构，
还专门针对小于3厘米的早期肿瘤，
相当于，下功夫训练专挑那种最小，最容易漏，
但也最值得早发现的。
这样它就能在形状复杂，
还有食物残渣子捣乱的肠道里，
精细分出哪是肠，
哪是可疑病灶。
那它到底比医生强在哪？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AI吹得过于酷，
所以得跟真人医生比一比。
它真比了。
COCA跟10名不同年资的医生，
做了阅片对比，
专科医师，
普通放射科医师，
住院医师。
结果是，AI的敏感性（防漏诊的能力），
比医生平均水平高了20.4%，
特异性（防误诊的能力）高了5.4%。
这两个词我得给你掰扯清楚，
因为它俩太重要了，
也正好对应我开头说的那两个"版本"：
敏感性，就是"别放过"的能力
真有病的，你能不能逮住，别漏掉。
特异性，就是"别冤枉"的能力
没病的，你别瞎报警，
别吓唬人家。
记住这俩，后面有大用。
更有意思的是AI强在哪个部位。
它在乙状结肠和直肠这两段，
表现特别突出这俩地方，
占了全部病例的40%，
偏偏又是最容易被漏掉的。
为啥容易漏？这点特别真实：
临床上你因为某个特定毛病去做检查，
医生注意力自然就盯着那块儿，
肠子这边的异常，
就更容易被晃过去了。
人嘛，会有注意力盲区。
AI不挑活儿，
它把整张片子一视同仁地看完。
最关键的一点，
它从来不来抢医生饭碗，
来给医生搭把手。
有AI帮忙之后，
医生自己的敏感性和特异性，
又分别又提高了14.5%和3.1%。
人+AI>单独的人，
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那放到真医院里，到底管不管用？
实验室里好看不算数，
得拉到真实的医院里，
用真实的病人片子练一遍。
研究团队把它部署到广东和上海的医院，
做了两轮真实世界试验，
一共回看了27433人的平扫CT，
从里头揪出了5例被漏掉的肠癌病人。
就这5例，你别嫌少。
这里头有个故事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其中一个病人，
连着两年都拍了平扫CT，
两次都没查出肠癌，
一直拖到第三年做肠镜才确诊，
这时候肿瘤已经长大了。
你品品。那个人前两年的片子，
其实"早就拍下来了"，
答案就躺在那张图里，
只是没人（没工具），
从肠癌那个角度去看它。
这意味着，AI能帮这种情况的人，
通过平扫CT更早发现异常，及时治。
早两年，对肠癌这种"懒癌"来说，
可能就是90%和14%的区别。
整体成绩单上看：
DAMOCOCA的敏感性86.6%，
特异性99.8%。
特异性99.8%是什么概念？
就是它几乎不冤枉好人1000个没病的，
它大概只会误报2个。
这对一个要给上亿人用的筛查工具太重要了：
你要是动不动就报假警，
把一群没事的人吓进医院做肠镜，
那这工具就成了添乱的。
说到底，它有希望成为一种又便宜，
又能大规模推广的肠癌筛查新办法，
不用病人额外配合，
就能扩大咱们国家肠癌筛查的覆盖面，
让更多人早发现，早治疗。
现在达摩院还在跟更多医院合作，
继续打磨它的性能，
接着推广验证。
回头再说，
我开头那三座压力山里的第三座，
给我们这种高风险人群配的，
是个单独的版本，
叫"高敏感性版本"；
给全人群的那个比较"安全"的，
叫"高特异性版本"。
认识完上面那两个词，
大家一起读懂这背后的良苦用心了。
对全人群大部分人其实没事，
用"高特异性"版本，
图的是别瞎报警。
因为人多，你要是误报率高一点点，
放到上亿人身上，
就是天文数字，
而且人被白白吓一跳，
白白去遭肠镜的罪。
毕竟那是，有创介入检查。
对大众，宁可稳一点，
先保证"别冤枉好人"。
而对我们这群高风险的有家族史，
有息肉史的用"高敏感性"版本，
图的是一个都别漏。
因为我们身上真藏着东西的概率，
本来就比别人高，
这时候"漏掉"的代价，
远大于"误报"的代价。
误报了，大不了多做个肠镜虚惊一场；
可一旦漏了，那就是拿命在赌。
说到底，宁可抓错，绝不放过。
达摩院有人专门为我们这种"麻烦体质"，
单独调了一个"宁错勿漏"的版本。
一群人风险高，给换一套更紧的标准。
最后，说说这事为啥比"又一个AI+医疗"大得多，
一般一种方法只管一种癌。
一个人想全查一遍，
挨个项目做过去，谁受得了。
最好的是，抽一次，查一次，
就把多种癌一起筛了？
现在的主流路线是，
以Grail为代表的"液体活检"，
说白了就是抽血验癌，
从血里找癌症信号。
听着很科幻，但这技术很贵，
据说，Grail查一次大概900美金，
还得靠你主动去抽这管血。
达摩院走的是另一条，平扫CT方便，
不用注射造影剂，相对便宜，
是咱们国家用得最广的影像检查。
再聊回机会性筛查，
哪怕你不是来查癌的，
只是因为肺结节，骨折，
肚子疼拍了次CT，
AI也能"顺便"把癌症风险给你排一遍。
不增加任何额外负担，
就能把筛查覆盖面，
拉得极大，真挺好。
论文啥的就不讲了，
倒是我那三座压力山，
好像没那么压人了。
如果你也是高风险人群，
或者亲戚朋友里面也有，
该拍的片子，别拖；
能查顺手就查了。
这"懒癌"就那几年窗口期。
故事到这里本可以收尾了。
达摩院的AI 解决的是"发现"这一端，
在一次普通的胸腹部CT里，
顺手把肠癌揪出来。
但找到肿瘤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真正决定病人命运的，
是发现之后的诊断，手术和综合治疗。
AI在"治"这一端又能做什么?
带着这个问题，
我找到了和睦家北京区综合肿瘤中心主任朱刚。
作为深耕肿瘤及微创外科领域的专家，
朱刚主任告诉我，
肿瘤病情的复杂性，
往往与有限的就诊时间形成矛盾。
“今天上午，我接诊的一位病人，
问诊时间达到了90分钟,
这在常规公立医院是难以想象的。”
面对这一痛点，
朱刚主任认为AI将是破局的关键。
“我相信，AI在肿瘤外科大有可为。”
他将AI的作用系统地划分为三个阶段：
朱刚主任，尤其擅长肿瘤，
和相关的微创外科手术。
第一，术前规划。
第二，术中导航。
第三，术后评估。
首先，是术前规划的“全息化”。
传统医生需从二维影像中，
凭空构想三维解剖结构，
这对医生经验依赖极大。
2026年6月，
在最新一期的《人工智能外科》中文版中提到，
“目前，大多数外科医生，
不得不从不同体位的静态X线片中，
推断脊柱病理的动态变化。
这需要外科医生具备，
高超的分析技能，
知识和经验。
将AI与动态脊柱影像学，
和生物力学相结合，
以增强简单静态图像，
和主观推断所提供的信息，
具有巨大潜力。
人工智能的计算能力可以超越人类推断，
带来更好的手术效果。”
朱刚主任团队目前正在推进的“全息影像”项目，
正是基于CT和磁共振数据重构三维模型，
让医生“看三维图说话”，
也让患者“看懂病情”。
其次是术中导航的“透视化”。
手术台上的视野往往是无法看清下层结构的，
医生全凭经验判断组织下的血管与神经。
朱刚主任提出了一种类似“透视眼”的需求，
通过图像融合技术，
将术前三维影像（全息影像），
与术中实时视野配准叠加，
由AI动态提示血管，神经等，
关键结构的位置，
实现术中风险的实时预警。
“此处有血管，下刀需谨慎。”
最后是肿瘤治疗前后评效。
评估化疗效果或者ICI效果
也就是免疫检查点抑制剂。
的效果，会用到影像评效的方法，
比如，肉眼观察对比，
具体的某个肿瘤变大还是变小。
然而，传统的疗效评估，
依赖人眼对比治疗前后CT，
或磁共振片子的细微变化，难免疏漏。
朱刚主任设想，
AI应能以工具的形式自动对比，
术前、术后，系统治疗前后的多组影像，
让AI直接给出量化疗效评估结果。
谈及未来，朱刚主任坚信，
基于机器人的人工智能手术将是终极方向。
“虽然目前仍以医生操控为主，
但全球前沿已完成，
机器人自主胆囊切除术。
自动化手术，十分未来可期。”
文章来自于"亲爱的数据"，作者 "亲爱的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