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卖出500台,可能只是卖给了同行|四位一线操盘手拆透AI硬件的真实生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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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卖出500台,可能只是卖给了同行|四位一线操盘手拆透AI硬件的真实生死线
9416点击    2026-06-02 16:17

机器人卖出500台,可能只是卖给了同行|四位一线操盘手拆透AI硬件的真实生死线


“AI硬件现在还不是一个行业,而是一个方向。它落在工业、教育、医疗等具体场景里,才真正构成行业。”


大模型的狂欢之后,AI的浪潮正不可逆地涌向物理世界。


AI硬件,这个被赋予“下一个入口”想象的赛道,正在同时承载雄心、泡沫与迷思。当“AI Native”成为创业者的标配话术,一个真问题浮现出来:真正的AI硬件,究竟长什么样?


近期,虎嗅AI硬件闭门会第二期,我们邀请了乐享科技联席CTO李元庆、臻效智能CEO孙鹏飞、明势创投董事总经理徐玥晨、Skyris创始人张宇诺,从具身智能、工业AI、投资到消费级陪伴机器人,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谈。


这场讨论没有标准答案,但留下了几个足够真实的判断:


  • 真正的AI Native,不是传统硬件外挂一个模型;
  • 消费级AI硬件最大的问题,不只是模型不够强,而是产品定义常常没有对;
  • 工业AI反而更早落地,因为它只认可可测量的价值;
  • 机器人和AI硬件的PMF,远比Demo和早期销量重要;
  • 端侧算力不是越大越好,而是必须用在“比黄金还值钱”的地方。


我们把全场干货、共识、预判,整理成这篇真话实录


一、重估AI Native:体验为王,而非AI为王


何为“AI Native硬件”?行业没有标准答案,但共识正在形成:


核心不在于是否搭载了AI,而在于体验是否由AI带来,且AI的抽离是否会导致产品价值坍塌。


张宇诺的判断标准很干脆:“当AI拿掉之后,这个硬件作为本体还成不成立?如果所有为模型设计的传感器、执行器都不启用了,那它才是AI Native的硬件。”


他以Plaud为例:没有AI,它只是普通录音设备;有了AI,录音变成可检索、可沉淀的信息资产,核心价值才被激活。陪伴机器人同理——拿掉模型只剩一个挂件,AI才真正参与了产品成立本身。


但张宇诺也提醒,过分追求这种“纯粹”会走向误区:为了AI而设计产品。


徐玥晨作为投资人,标准更务实:核心体验是不是AI带来的?原来的体验差,是不是由AI弥合的?


她举了Insta360拇指相机:AI剪辑让“手苯党”也能出片。这些体验的巨大跃迁,才是她判断AI Native的核心,也是她投资逻辑里“Why Now”的关键——为什么今天才出现这个产品?AI带来的体验变量是否足够大?


李元庆则把定义往深推了一层:AI Native不仅要看产品带不带AI,更要看研发过程是否被AI重构。


如果一个产品只是最终形态接入了模型,但产品定义、数据收集、研发验证、迭代流程仍是传统硬件逻辑,就不算真正的AI Native。标杆是FSD或AI for Science——研发过程本身就被AI自动化渗透。


孙鹏飞从工业视角泼了一盆冷水:“工业领域纯AI Native极难实现。


工业系统有传感层、驱动层、控制层、边缘层、云层,底下三层“上百年了”,很难被AI重新定义。工业AI的常见形态不是“AI定义一切”,而是AI进入原有体系,围绕设备、工艺和控制闭环发挥作用。


一个词的四种定义,折射出四类需求:消费端要体验重构,工业端要闭环控制,投资端要Why Now,技术端要研发范式变化。


二、工业AI:不讲故事,只算账


当大家都盯着消费级AI硬件时,孙鹏飞提醒了一个被忽视的事实:


工业场景的AI硬件和系统,其实比消费端更早进入落地。


原因很简单:工业不靠新鲜感买单,只看结果。


“工业里面非常讲ROI,我们不太讲情绪价值。如果给客户带来的业务价值不可量化、不能算成钱,这个业务坚决不做。”


AI在工业里必须转化成硬指标:省了多少电、提了多少产量、降了多少缺陷率、减了多少人工、缩短了多少停机时间。


工业体系有两个理解维度。第一个是纵向的五层架构:


孙鹏飞的核心业务——用离线强化学习做数据中心冷源控制和火电燃烧优化——正是边缘层实践。从传统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DCS(分布式控制系统)毫秒级采数,在边缘侧跑模型,再返回执行,实时性、稳定性、安全性是核心。


第二个维度是横向的智能化演进等级,孙鹏飞将其类比为自动驾驶L1到L5:


目前中国工业整体仍处于早期:L1已较普及,L2和L3共存,真正进入L3闭环控制的场景仍然有限。


针对“AI幻觉”,孙鹏飞的回答很明确:真正的工业控制场景,很少有人直接用大模型做控制。 


他们更强调多层兜底:算法层安全边界、Agent层上下限约束、PLC/DCS传统系统兜底、通信链路和心跳机制监控异常。一旦出问题,必须瞬间切回原控制模式。


“不像ToC,通用大模型出一些不理想的对话也就认了。工业侧任何万一都要被规避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工业AI不如消费硬件热闹,却更早出现真实落地:它不讲故事,只看账。


三、消费级AI硬件:机器人卖出500台,不代表找到了PMF


与工业的“结果导向”不同,消费级AI硬件面对的是另一套评价体系。


李元庆用特斯拉Model S的早期路径类比消费级机器人:


第一批是极客和教授,第二批是企业高管,第三批是工程师和科技爱好者,最后才走向大众。


真正困难的不是卖出早期样机,而是跨过行业内循环,进入真实消费者生活。


他很直白:“无论做什么机器人,一定能卖出去500台,因为有500个竞争对手会买回去研究。1000台以上,才需要真实的PMF(产品市场契合度)。”


张宇诺也补充,很多AI硬件的前1000台销量,本质上仍在行业内部循环。真正的PMF,要看普通用户是否持续使用、是否复购、是否愿意为服务付费。


但消费级产品比PMF更难的,可能是CMF(Customer-Market-Fit)——李元庆将其延伸为“产品与市场之间的情感契合”。对陪伴、家庭、消费级机器人来说,痛点不总是功能性的,情感价值本身就是产品成立的一部分


张宇诺提出了一个反常识观察:“在AI突飞猛进的这两年,陪伴机器人市场没有出现任何一款能超越以前的产品。


Vector、Lovot、Loona这些“前大模型时代”或早期陪伴机器人产品,反而至今未被超越。原因在于,很多新产品没有理解:“会说话”不等于“会陪伴”


陪伴的核心不是语言能力,而是生命感、主动性和关系感。用户需要感受到这个产品“存在”,并且“和我有关系”——动作、表情、主动靠近、回避、等待、注视,可能比一段流畅对话更重要。


“陪伴最重要的是:证明我存在,证明我跟你有关系。这两件事更多是通过动作、表情、行为完成,而不是说话。”


徐玥晨从投资视角补充:今天AI硬件体验不够好,“首先模型侧还没到那个timing”。


真正自然的陪伴,需要设备能实时听、随时待命,而不是每次都被机械唤醒。这一点连云端体验都还在发展,更不用说端侧部署后的延迟、功耗和算力分配。


她区分了两类消费级陪伴需求:OC人群(Original Character,对角色有强情感投射)可以接受“唤醒后对话”的体验取舍;但大众市场要的是“无感陪伴”,像猫一样随时待命,不是你叫它才过来。


Lovot是整场反复提到的案例。售价约25000元,每月1500元软件订阅费,但两年续订率97%


这说明一个关键问题:用户不是不愿意为AI硬件订阅付费,而是不愿意为不值得的服务付费。


如果产品真正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情感价值和生活嵌入感,用户可以接受高订阅;如果只是多了一个聊天入口,再便宜也很难持续。


四、端侧算力:一场比“金子”还贵的博弈


端侧模型,是当前AI硬件最痛的地方。


张宇诺给出了最直观的成本账:


带内存的RK3588模组,从去年的五百多元涨到了今年的一千多元。内存价格涨了三倍。今天的算力是比黄金还贵的。


整机BOM因此涨了将近一千块,售价被迫也往上涨。“今年所有消费级机器人都会很难。


但端侧算力又不能完全不用。张宇诺甚至对比了两种极端:有人已经在ESP32上跑OpenClaw,所有推理走云端,成本几乎为零;但如果要在端侧跑7B模型,仅一块4GB的英伟达Jetson Nano核心模组就要2000多元。


“你如果只是拿它跑一个7B的问答模型,用一块20块钱的ESP32连云端API,能达到几乎一模一样的效果。最多慢一些。”


这也引出了他的“暴论”:陪伴机器人的用户体验,和它所具有的端侧算力成正比。LeoBot搭载两块英伟达Jetson芯片,BOM成本2-3万,“确实交付了好的体验,用户愿意付费”。


端侧算力是钱,算法优化直接等于降本。


因此,Skyris的工程策略不是“所有任务都端侧化”,而是把算力花在刀刃上


  • 大模型NLP推理放云端;
  • ASR、TTS、SLAM、视觉识别等实时性任务放端侧;
  • 用户说“hi”时,先用规则反应承接,用这段时间“冲抵”云端延迟。


李元庆从具身智能角度给出了更严峻的现实:


7B模型才具备基础视频理解能力,14B才具备较强任务推理规划能力,38B以上才有较强的指令遵从能力。但如果38B模型跑在端侧,“SOC主板成本2-3万,整机BOM五六万,售价得20-30万——那可能不如买辆车。”


行业目前两条路线:


  • 端云协同:端侧极致低成本,复杂推理全放云端,靠OTA升级,BOM压到最低;
  • 端侧保守:端侧保留一定算力,承担基础导航、感知、抓取和安全任务,复杂任务仍依赖云端。


孙鹏飞则从工业角度给出了不同答案:工业端侧“不太缺算力”。离线强化学习模型是“高性能训练、低性能推理”,端侧跑起来对算力要求不高。但工业对模型有特殊要求:必须按控制节拍输出、必须在安全边界内运行、必须有多层兜底。


端侧算力的关键不是越大越好,而是:


它是否和用户可感知价值、任务实时性和安全需求相匹配。


五、软硬一体:国情所迫,还是体验闭环?


“软硬一体”是贯穿全场的高频词,但落地也诸多挑战。


孙鹏飞的观点最直白:


在中国市场,纯软件业务极难售卖,客户不认可纯软件价值,必须“软饭硬吃”——把软件的钱放在硬件里卖。 这不仅是商业逻辑,也是供应链壁垒。


但在AI时代,软硬一体不只是商业包装,而是体验闭环


徐玥晨提出了关键判断:


“不是软件定义硬件,也不是硬件定义软件,而是体验定义硬件,定义软件,再定义算力。”


过去做硬件,先定形态、价格带和BOM,再往里面加功能。AI时代要做到原生,必须从用户体验倒推:


  • 用户需要什么交互?
  • 哪些体验必须实时发生?
  • 哪些任务本地感知?
  • 哪些能力可以云端完成?
  • 需要哪些传感器、执行器、芯片和架构?
  • 哪些成本用户愿意持续支付?


她还提出了一个简单的PMF检验方法:看用户是否持续使用软件、是否续费。如果买硬件后不再用AI服务,说明他只是为外观或新鲜感买单;持续使用和续费,才说明AI核心体验真正成立。


张宇诺用Lovot进一步说明软硬一体+订阅制的可行性。关键不在“订阅模式好不好”,而在软件是否提供了足够价值。Lovot不是简单给毛绒玩具塞一个聊天功能,而是通过识别、互动、视频、语言再到动作的完整链路,构建持续服务。


这也对AI时代的产品经理提出了更高要求。徐玥晨认为,产品经理不仅要理解用户和产品,还要知道当前模型能力边界在哪里、端侧算力能做到什么程度、哪些模型能部署、部署过程中会遇到哪些成本与延迟问题。 未来的AI硬件产品经理,必须同时理解体验、技术边界和商业成本。


因此,AI硬件的护城河不只是模型能力,也不是单一硬件形态,而是:


软硬件、模型、交互和商业模式,形成一个用户愿意持续付费的闭环。


六、创业者的机会,在大厂看不见的缝隙里


话题最后回到了“泡沫”。


徐玥晨的态度最开放:“任何行业都有泡沫。完全没有泡沫的行业,属于真正没热过的行业。” 泡沫的前提是大家看到了可能性。对创业者而言,泡沫期意味着更多资本、更多试错空间。关键是潮水退去后,真正有价值的公司会留下来。


她区分了两类机会:成熟硬件厂商做“硬件+AI”,是体验升级;初创公司的机会在于“AI定义硬件”,成为新品类定义者。


孙鹏飞则更审慎。他2013-2014年做人形机器人创业,与优必选同期,“没找到PMF,资金链断裂”。他认为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存在明显周期性,“火到2027、2028年,如果一直找不到商业化落地,可能会冷两年,技术突破后再起来。”对个体创业者来说,风险并不低。


李元庆的表达更理想主义,但也更系统。他提到了奇点——当AI能自己做AI、机器人能自己做机器人时,才是真正的拐点。在此之前,创业公司必须做到两件事:商业化落地,以及构建AI Native的研发组织体系。


他还引用了一句话:


“In others’ views you are working, but in your views you are playing.”


做一件对时代有用、自己又真正热爱的事。


他用“因缘际会”形容创业者的处境:“因”是自己喜欢且擅长,“缘”是大势所趋。 技术路径尚未收敛,才给创业者留下大片空白。


李元庆还观察到一个有趣现象:CTO做CEO与CMO做CEO,往往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公司气质。


CTO出身的创始人,公司通常带有很强的科研属性和融资属性;CMO或销售背景出身的创始人,更有产品直觉和市场嗅觉,能把市场机会快速转化为可量产的产品,但需要一个强大的CTO和COO团队来支撑。他个人更倾向于“综合性创始人”——既懂技术边界,又愿意弯下腰去卖货。


张宇诺给出了最务实的建议:


“在大家不要的‘屎’里面找金子。”


大厂不愿意做、不屑于做、组织惯性难以快速响应的小需求,可能正是创业公司的机会。过去被认为市场很小的领域,比如录音笔,AI重构后可能激活全新需求。


他也直言,陪伴机器人至今没有一家出货量超过20万的公司,也没有大厂重仓入局。


“我做的行业,是大厂看不上的行业。”


这说明市场还早,也意味着存在定义新品类的空间。


结语:四个赛道,一种共识


两个小时,四个截然不同的赛道,嘉宾们在一点上达成了默契:


AI硬件的Native之争,本质是对“体验定义权”的争夺。


  • 工业端要的是可量化价值、可闭环控制、可兜底系统;
  • 消费端要的是无感陪伴、情绪价值、持续订阅;
  • 投资端要的是Why Now的变量、深度思考的产品经理、长期愿景;
  • 技术端要的是端侧算力、模型蒸馏和系统协同。


当Agent真正进入物理世界,硬件不再只是被动工具,而开始成为AI的“身体”。但这个身体该长什么样,不同场景给出了不同答案。


最终,AI硬件需要回答的仍然是几个朴素问题:


  • 你的AI能力是否真正改善了核心体验?
  • 用户是否愿意为这种体验持续付费?
  • 端侧算力的成本,是否配得上用户感知价值?
  • 工业场景里的ROI,是否真的可测量、可复核?
  • 你是在解决真实问题,还是追逐一个新概念?


褪去“AI Native”的光环,成功的路径最终指向对用户价值的精准洞察、对技术成本的理性控制,以及对产品体验的极致追求。


也就是说,AI硬件最终仍要回到第一性原理,诚实回答那个最朴素的问题:


你的产品,究竟能让谁的生活,变好哪怕那么一点点?


嘉宾介绍(按姓名排序):


  • 李元庆:乐享科技联席CTO、穹明智能总经理,前华为天才少年。
  • 孙鹏飞:臻效智能CEO,清华AIRIC工业智能专家。
  • 徐玥晨:明势创投董事总经理,曾投中LiblibAI、Viture、沐刻智能等项目。
  • 张宇诺:Skyris创始人,正在探索会飞的AI陪伴机器人。


主持人:宋思杭,虎嗅科技组编辑,关注AI与具身智能。


本文基于2026年5月28日虎嗅AI硬件闭门会直播实录整理,观点均来自嘉宾现场发言。


文章来自于"虎嗅APP",作者 "虎嗅AI硬件项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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