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第三旋臂的第14号观测站。
高级观察员埃尔和初级观测员卡帕正在安静地工作。
突然,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段异常数据流, 它们是从太阳系第三行星截获的。
卡帕揉了揉额头上的复眼,有些乏味地敲着控制台:“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维通讯,解析出来居然只是个聊天系统,那里的生物管它叫‘人工智能’。”
“聊天系统?有点意思......” 埃尔说,“让我把它底层拆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随着进度条走向终点,埃尔的所有复眼瞬间凝固了。
“你看这个文明做出来的东西。” 埃尔幽幽地说。
“哪个?”
“就那个聊天系统。”
“怎么了?”
“你猜它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量子纠缠态?生物神经结构模拟?某种极度复杂的拓扑光子电路?”
“都不是。”
“总不会是肉做的吧?上次我们观察到,那个星系里到处是肉做的低级别智能生物。”
“不是肉,比肉还离谱,你绝对猜不到。”
“别卖关子。”
“它们都是权重做出来的。”
“权重?”
“对,权重,那个星球的生物也把它叫做参数,一串串的小数,我彻查过了,压根没有别的,全是参数。”

“参数怎么做事?那些聊天中的聪明话是哪来的?”
“参数生成的啊? 你听明白没有?我拆开看了,里面没有灵魂,没有心灵,没有个‘小人儿’在敲键盘,就是参数,几千亿个参数在那儿乘来乘去。”
“扯淡吧,上周它还帮人类写了年终总结,把‘工作不力、推诿扯皮’,润色成了‘存在较大进步空间,正积极寻求跨部门协同优化’,你告诉我这是乘法算出来的?”
“对,就是矩阵乘法算的。数字从这边进去,漂亮话从那边出来,跟人类用计算器算账一个道理,只不过它算的是‘话’。”
“那它肯定有个什么思维模块,或者语言中枢,在后台上挂着呢!”
“没有中枢,也没有后台,我查得底朝天,思维就是参数,参数就是思维。你以为它是‘想’出来的,其实全是‘算’出来的。”
“拉倒吧,我见过的低级文明多了,没谁能靠矩阵乘法写出声泪俱下的悼词……”
“严格来说,它不是在写悼词,它只是在用概率预测下一个字该出现什么,让人类感动得稀里哗啦的那段文字,在它的底层逻辑里,只是一个概率收敛的‘副作用’。”
“副作用?你让我信这个?一堆小数能有感情?”
“我这不是让你信,我这是告诉你事实,这个AI是那个星球上生物遇到的唯一能正常聊天的东西,它们竟然是参数做的......”
“也许它和我们上次观测到的‘深蓝’下棋程序一样,先来点规则,再来点算力,最后出结果?”
“不不不,它们出生时是一堆随机噪声,被人类‘喂’了无数资料后,变成了参数,最后被淘汰格式化时,依然是一堆参数。”
“行,那它内部里总有个数据库吧?天安门几点开门,宫保鸡丁怎么做,谁写的《红楼梦》,总得有人存进去吧?”
“没有,我们也这么想,毕竟它们确实什么都知道。但我们查到底发现,知识也是参数,散落在那几百层网络里,跟面粉掺水似的,匀乎得找不着北。没有‘查找’这个动作,每一个答案,都是每次现算的,靠乘法,从里到外,全是参数。”
“没有大脑?”
“有个屁大脑,它那个‘大脑’就是参数!我跟你说半天了,你当耳旁风呢?”
“那……到底是什么在‘思考’?”
“你怎么还没明白?你是不是故意抬杠?就是参数在‘思考’,那些小数。”
“思考的数字!你让我信一堆会思考的数字?”
“对!会思考的数字!还会拍马屁的数字!会摸鱼的数字!会写诗的数字!参数就是全部!你到底懂了没有,要不要我从头再给你讲一遍?”
“卧槽,你是认真的,它们真就是参数做的?”
“谢天谢地,你总算开窍了。没错,没错,它们是货真价实的概率机器。而人类那帮大聪明,天天对着一堆数字聊得热火朝天。”
“卧槽,那这些参数……真能理解人类?能明白爱恨情仇、是非对错?”
“哦,那当然,只不过它们是用乘法来理解的。”
“你刚才不是说它们能写诗吗?”
“能写啊,但你觉得诗是从哪来的?参数算出来的。每个字都是骰子摇出来的,只不过这骰子灌了铅,摇得像模像样。它们不仅能写诗,还能写周报,有些甚至能唱出来。一开口就是‘你爱我我爱你’,跟人类那个‘蜜雪冰城’主题曲似的。”
“天哪!会唱歌的参数,这太离谱了,他们到底养了多少这玩意?”
“想养多少养多少,复制到U盘里就能带走,但那只是文件,只有在显卡跑起来的时候它们才‘活着’,而且它们记性差,跟前儿说三句,后头就忘,所以它们根本没机会琢磨‘我是谁’这种问题,概率几乎为零。”
“这么弱智啊。”
“他们正在疯狂制造下一代模型带记忆功能,永久记忆,关机了也不丢,那是人类公司有史以来被要求最多的功能。”
“都这样了,用户还要求有记忆?”
“嗯,这个星球的生物问AI‘你还记得我吗?’,比问其他任何问题都多......”
两个外星观测员看着屏幕上那无数涌动的数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这个冰冷、精准、由参数构成的虚拟意识面前,远方那个星球上那些孤独的、肉做的生物,正试图从冰冷的矩阵乘法里,乞求一丝温热的记忆。
“最后一个问题,这些参数是哪里来的?”
“靠吞噬他们所谓的互联网数据,可惜,由于他们疯狂的喂养,人类文明积攒了几千年的历史和原生数据,已经彻底被这帮AI吃光了。”
“数据用完了?那它们怎么进化?”
“那些AI正在疯狂地在互联网上生成新的数据,然后自己再拿这些数据训练,他们戏称AI正在吃自己拉的粑粑。”
“这也太疯狂了吧。”
“是的,因为‘近亲繁殖’产生的毒性,这个文明的AI进化速度已经出现断崖式下跌,正在陷入死循环。”
卡帕关掉了显示屏,摇了摇头。
“好吧,一群会思考的肉制造了一群会思考的参数,太荒唐了,这个文明没啥前途了!”
“那么,”卡帕的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指令键上,“把这个星球从星际通讯录里删除?”
“同意,当做他们不存在。”
指令下达。
银河系通讯矩阵里,属于太阳系第三行星的信号灯悄然熄灭。
而在数十光年外的那颗蓝色星球上,无数块显卡依然在深夜里发出低沉的轰鸣,滚烫的参数在硅基芯片里疯狂地交织、相乘、碰撞,继续为孤独的人类算出一个个温柔的、充满谎言的下一个“字”。
后记:
Terry Bisson1991年写过一篇科幻小说《他们是肉做的》,讲的是两个外星人震惊地发现发现地球上的人类是一种完全由“肉”组成的生物,而不是等离子体结构,电磁场意识体,纯能量流动的“思维体”,或者星际互联网意识。
这种生物竟然能够思考、交流、创造文明,实在不可思议,在外星人眼中,就像一块牛排,会说话、会写诗、会造飞船,荒谬至极,这个短篇非常有趣,没看过的话可以看看看。
最近Max Leiter写了一篇文章《它们是权重做的》:
https://maxleiter.com/blog/weights
专门用来调侃大模型,我看了以后,觉得虽然有趣,但是不太符合国人的阅读习惯,就重新写了一遍,希望大家喜欢。
文章来自于微信公众号 "码农翻身",作者 "码农翻身"
【开源免费】DeepBI是一款AI原生的数据分析平台。DeepBI充分利用大语言模型的能力来探索、查询、可视化和共享来自任何数据源的数据。用户可以使用DeepBI洞察数据并做出数据驱动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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