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向奥特曼和OpenAI的燃烧弹，新卢德主义暗流涌动

2026年4月10日清晨，一名刚满20岁的年轻人，提着自制的燃烧弹，砸向了一栋价值2700万美元的豪宅。几个小时后，这名嫌疑人又出现在OpenAI的办公楼外，扬言要把整栋大楼烧成灰烬。

那栋被烧黑了外墙的豪宅，主人正是OpenAI的创始人山姆·奥特曼。

在警方的通报中，这名嫌疑人曾引用科幻史诗《沙丘》中“人类对抗AI的圣战”来为自己的行为背书。事情发生后，奥特曼在深夜发了一篇长文。他甚至把全家福都放了出来，向全世界承认，大众对超级人工智能的恐惧是完全合理的。

很多人把这当成一则猎奇的社会新闻来看。但在我觉得这绝不是一起孤立事件。这或许是ChatGPT诞生以来，酝酿了数年的AI焦虑，正式冲破了数字世界的防火墙，演变成了真实世界的暴力对抗。

这个事情其实并不是一个孤立的节点，而是AI真正的在我们社会产生冲击之后的一个表象事件。

新卢德主义

有一个词越来越浮上水面，就是新卢德主义。

19世纪，当英国的纺织工人挥舞着铁锤砸向蒸汽织布机时，他们开启了初代卢德运动，工人们认为机器抢走了自己的饭碗，于是开始了破坏机器运动。

而2026年，Meta、亚马逊、甲骨文等一系列科技大厂因为AI裁员，似乎也预示着新卢德主义的暗流涌动。

硅谷喜欢说AI 是一场技术平权运动。只要连上网络，每个人都能拥有最顶尖的智力杠杆。

但真实切面，比这种乌托邦叙事要残酷得多。工具的访问权是平等的，但超级工具只会成倍地放大人类在认知、审美和自驱力上的微小差异。当心！认知的马太效应正在被AI强化

过去，一个努力的人比一个懒惰的人，一天也许只能多搬一百块砖；但在今天，一个具备高密度信息处理能力、深刻行业洞察的人，利用AI一天所创造的商业价值，可以轻易碾压一个百人团队。

这种因为认知和脑力带来的差距，比体力时代的阶级固化更加让人绝望。当社会分化成“AI赋能的超神个体”和“被技术抛弃的普通人”时，或许正是新卢德主义者的愤怒源头。

2026年，Agent（智能体）的全面爆发，或许加速了这一进程。

Claude Code、Herms Agent、OpenClaw……AI已经长出了手和脚。它们是能够自主搜索、编写代码、跨软件调度、甚至跟进客户邮件的自动化执行矩阵。

这也是为什么亚马逊、Meta、甲骨文等大厂在2026年大规模裁员的根本性理由，除了将人力成本转移给昂贵的GPU军备竞赛，更核心的是基于Agent的自动化工作流，已经让中间层的执行层，变成了系统中的Bug。

所以，新卢德主义的出现的底座已经具备了。对于这个问题的解决途径，有人提出了一些在我看来是完全乌托邦的想法，不过他们获得了流量关注。

全民基本收入

面对这种结构性危机，硅谷精英们（包括奥特曼本人）开出的药方是：全民基本收入（UBI），或者更进一步的全民基本算力（UBC）。

AI解决生产力，国家或巨头给发钱，全人类共同享受技术红利。因为如果AI解决了生产端的问题，但如果取代了工作这一环，大众失去了消费能力，谁来为AI生产的海量商品买单？

因此，马斯克们呼吁UBI，核心是担心市场循环的闭环崩溃。

但是我个人不是很看好UBI和UBC，因为这个涉及到深层的现代性危机，人类社会将面临终极的“异化”与“宠物化”。

人性固然渴求安逸，但同样需要通过创造、克服困难和建立社会联结来获得“意义感”。如果绝大多数人被剥夺了劳动的资格，仅仅靠配给的数字货币苟活，社会结构将变成“图钉型”。图钉社会：AI送你一个美丽新世界

塔尖是极少数掌握算力、算法和规则定义的“神”，塔基则是靠着廉价的合成食品、极度发达的VR游戏和奶头乐打发时间的“宠物”。

我们甚至不能指望这群被剥夺了生产资料的大多数人，能够形成足够强大的阻力去叫停AI的发展。因为在未来，顶尖的AI生态可能会形成一个“精英闭环经济”。

掌握核心技术的人，将利用高维算力互相交易寿命延长、星际探索和顶级资源，他们甚至不再需要底层大众作为“消费者”而存在。大众与主经济引擎的彻底“脱钩”，才是比剥削更深层的恐惧。

数字利维坦

从复杂科学的社会加速理论来看，当技术变量呈指数级爆炸，而人类心理、法律体系和分配制度停滞不前时，系统的崩溃是热力学定律般的必然。

或许，AI时代，我们将不可避免的滑向托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在《利维坦》中所描述的那个冰冷世界——“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工业时代建立的“劳动换取生存权”的社会契约被单方面撕毁了。当人们发现常规的上升通道被彻底焊死，且力量对比呈现出物种级别的“降维碾压”时，社会信任将全面瓦解。新卢德主义者无法通过合法的逻辑去对抗一个隐形的算法系统，他们只能诉诸最原始的物理破坏。

马斯克曾轻描淡写地说，AI取代工作会带来“3-7年的阵痛期”，之后人类将迎来极其美好的丰饶时代。

我觉得这个太乐观了吧，人类社会不是造星舰特斯拉，这是一种典型的、居高临下的“技术加速主义”傲慢。

回顾历史，从传统宗法社会向现代法治社会的转型，哪一次不是伴随着长达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血肉横飞？当然，这些对于宏观演化来说，那只是历史刻度上的一瞬间，但对于身处浪潮中的具体的人，那消耗的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黄金岁月与生而为人的尊严。

按照霍布斯的理论推演，当底层的物理互害和暴力破坏达到临界点时，为了维持基本的秩序，社会或许会自愿呼唤一个“数字利维坦”的降临，用无死角的算法监控和资源强配给，去换取免于恐惧的安全。那将是人类自由意志的终结。

主体性的黄昏

在这个机器越来越像人，人却越来越像机器的时代，我们该何去何从？AI会影响我们的心智吗？

过去两百年的现代教育，本质上是一场将人类“API化”的运动。无论是敲代码、做PPT还是画图纸，我们都在努力训练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不犯错的工具和执行程序（Skill）。

现在，Agent的出现，宣告了这种“工具理性”的彻底破产。试图在“技能熟练度”上与不知疲惫的AI抗衡，是荒谬且注定失败的。但剥离了这些硬技能之后，人类的“主体性”（Subjectivity）难道就只剩下黄昏了吗？

当我把今天这篇文章给了AI看，AI回答说：“这场危机的本质不是 Human vs. AI，而是 Human vs. Human (using AI)。只要人性的底层代码（追求利益最大化、同时又渴求安逸）没有被重写，AI 带来的人类分化就是必然的数学结果。”

或许，能够穿越周期的，只有对人类社会复杂性的敏锐感知，和对历史周期律的深刻共情，以及对宏大叙事背后幽暗人性的洞察。

文章来自于"空心极CMAI"，作者 "空心极 · CMAI 创始人"。